起初，我还记日期。

        出门那天是初九，醒来算初十，夜里无论窗外有没有黑下去，我都在账本上添一道。闻慈把饭端来三回，便算一天；后来有一回我睡得太久，醒来时桌上有两只没动过的碗，我不知道哪一只是昨夜留下的，站在那里想了很久，还是照旧添了一道。

        写错了也不要紧。我告诉自己，只要继续记，总能留下些什么。

        旧账本还有很多空页。

        从前每一页都挤得很满，米几斤，油几两，陈家欠多少，船钱花多少，数字从页首排到页尾，中间偶尔夹一句要买线，要补瓦。有一页写着闻慈的衣服，下面又添照夜的腕绳，数目都不大，我用指腹摸过去，觉得那些钱竟像比现在拥有的东西贵得多。

        如今不用记支出。

        厨房的米罐总有米，油也不用省。湿盐被换进了一个盖得很紧的新罐，我见过一次，之后再没打开。

        闻慈会问想吃什么，我不答，他便做从前那些菜。酸汤、煎鱼、炒得很老的空心菜，每样都记得。有一天他端来一碗粥，米很少，水很多，我看了一眼，忽然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

        他的手停在碗边。

        “你以前——”

        “我以前是没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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