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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食堂打菜都要等别人讲完他才伸手。
他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守最後一班,守到最後一班永远是他的,别人换完他才坐,坐到连柜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单。
这一季的租押在他的夜班钱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他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他怕的不是收。
他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间馆,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他。
同事姓廖,是同一间馆的夜班,守的是别人不守的那一段走廊,走廊一段一段守,守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同事姓蔡,是同一间馆的遗体接运,接的是别人不接的夜,夜一趟一趟跑,跑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推车的轮。
主管姓陈,是这一间馆的行政主管,管的是别人不管的业绩,业绩一笔一笔核,核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把平板放到休息室的桌上,放到很轻,像怕那张业绩表被吹跑。
休息室是塑胶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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