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韩崇的降旗，吕小融的瓮

  韩崇没有再往前。

  他的三万兵马在吕小融的影里困了整整七日。第七日黄昏，韩崇派一名偏将出营，往凉州城方向送了一封信。吕小融拆信时，韩铁衣、谢去病、赵破虏、魏无涯都在帐中。吕小融看完，把信往众人身前一丢，吕小融道：「韩崇问吕小融，他若退兵回武威，吕小融追不追。」赵破虏道：「他这是怕了。武威王韩崇，二十年没问过别人追不追。他既问了，便是不敢再往前。吕城主，末将以为不能放他走。此人如狼，放回武威，他会重新磨牙。吕字旗今日不吞了他，明日他便要咬吕字旗。末将请战。」吕小融不语。吕小融看魏无涯。魏无涯抚着须，沉吟片刻，道：「韩崇这人，残暴，却不蠢。他问退兵，是试吕城主。吕城主若说不追，他便觉得吕小融只是想逼退他。吕城主若说必追，他便会死战。吕城主，韩崇的瓮已经扣住了。可这瓮里装的不是水，是油。吕字旗若把他逼得太紧，油会自己烧起来。吕小融要韩崇的降旗，不能只靠吕小融的刀，也不能只靠吕小融的影。吕小融还得让韩崇自己把刀放下。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笑了。吕小融道：「魏无涯，吕小融留你在身边，就是让你说吕小融不爱听又不得不听的话。韩崇这头野猪，杀他容易，收他难。吕小融若要一统西北，韩崇的武威兵比凉州马更有用。吕小融不追他。吕小融要他自己走进吕字旗。吕小融给他回一封信，就说吕小融不追。不但不追，吕小融还送他一千石粟米，三百头活羊。吕小融要韩崇在武威城里欠吕小融一笔。他欠了吕小融，便比吕小融杀了他更听话。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算计，刀刀见血。韩铁衣听得直咧嘴，赵破虏却似懂非懂。吕小融也不多解释。吕小融只对谢去病道：「送粮可以，马不能送。吕小融让韩崇活着回武威，是吕字旗的仁。吕小融若让韩崇骑着好马回武威，那是吕字旗的蠢。吕小融不蠢。韩崇的马，吕小融要。韩崇的兵，吕小融也要。韩崇的人，吕小融先寄存在武威。吕小融的瓮，口子大着呢。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让魏无涯拟信，当夜便让韩崇的偏将带回。

  韩崇接到信时，人在帅帐里。吕小融的信很短，吕小融让魏无涯写的是：「吕小融不追你。吕小融送你一千石粟米，三百头活羊。吕小融不要你降。吕小融只要你记住，你的马蹄，已替吕小融跑过一圈。凉州西去三百里，水草皆我吕字旗。你回武威，吕小融不拦。你再来，吕小融不送粮。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韩崇把信看了三遍，忽然笑了。吕小融在凉州城外也笑了。吕小融的渊耳听得清清楚楚，韩崇的笑里，没有杀气。吕小融知道，韩崇这头野猪，终於肯把鼻子从吕小融的刀下挪开了。吕小融对赵破虏道：「你看，降旗不一定非要在城头上。韩崇今夜便会把武威的刀埋一半。吕小融的瓮里，已经有两头王了。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走出帐外，吕小融的影子在夜色中如瓮，瓮口朝北，慢慢对准了朔方。吕小融知道，韩崇退兵，西北三藩已去其二。吕小融的吕字旗，在西北这片地上，已成了一头真正的吃人黑兽。下一个，就是朔方王拓跋怀。吕小融不急。吕小融的瓮，还没满。吕小融的书，还要写。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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