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吕小融入朔方，城中无影

  吕小融真的只带了一个人。

  不是赵破虏，不是韩铁衣。吕小融带的是谢去病。吕小融的理由很简单：「朔方城里不缺刀，不缺将。吕小融带兵去，是给拓跋怀脸。吕小融带个养马的去，是给吕小融自己脸。谢去病认得马，吕小融要看看，朔方城里，究竟有没有能跑过凉州马的好牲口。若有，吕小融便顺手牵回来。」吕小融说得轻松。谢去病却知道，吕小融这趟不是去相马的。吕小融是去踩拓跋怀的瓮。吕小融的刀没带鞘，吕小融把它包在一条黑布里，斜背在身後。吕小融的影贴着马腹，像一层极淡的烟。吕小融入城前，吕小融的渊耳和渊瞳同时动了。吕小融对谢去病低声道：「这城里，没有影。」谢去病没听懂。吕小融也不多说，只催马向前。

  朔方城门大开，门前空荡荡的。吕小融进城时，正是午後。太阳极烈，吕小融的马蹄踏在朔方的白石街上，吕小融低头看。他的影子，像被什麽东西吞了，只剩浅浅一层，几乎看不出来。吕小融眯起眼。吕小融的渊瞳微微发烫，吕小融扫过长街两侧。朔方的屋舍与凉州不同，全是石筑，厚壁小窗。街上有人，不少。可吕小融再一看，吕小融的心往下沉。朔方城里的人，个个顶着太阳走，吕小融只看见他们的脚下，没有一条影子。不是淡，是没有。吕小融的後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摸了一下。吕小融知道，这不是九黎盟的手笔，吕小融太熟悉了。吕小融咬牙，吕小融低声骂了一句：「好你个拓跋怀，给吕小融摆了一城的人，没有一条影。吕小融的影火，吕小融的渊影，到了这地方全得打一半折扣。难怪你敢叫吕小融只身前来。朔方城，是个吃影的城。」谢去病也发觉不对了。他的马蹄一停，吕小融回头，吕小融道：「别看自己的马。吕小融在，吕小融替你看着。走。见了拓跋怀，吕小融再跟他算这笔影子的账。」

  拓跋怀没有在王府等吕小融。吕小融刚进城，便有两个白衣人前来引路，带着吕小融一路向北。吕小融也不问，吕小融只骑在马上，吕小融的眼像两把钩子，钩着朔方城每一条街巷。吕小融发现这城里的影都被抽掉了，像有人用极大的力，把全城的影都压进了地底。吕小融能感到吕小融的渊影在吕小融脚下不安地翻动，吕小融踩着它，吕小融用刀背轻轻压了压。吕小融对谢去病道：「等会若吕小融的影子不见了，别慌。吕小融的命，和吕小融的影是两回事。吕小融的影若没了，吕小融便用刀。吕小融的刀，不靠影子。吕小融的刀，靠吕小融。」谢去病点头，吕小融却能看出他手心里全是汗。吕小融叹口气，没再说。

  朔方王府建在城北最高处，从山下到王府，三百级石阶。吕小融在阶下下马。吕小融一脚踏上石阶，吕小融只觉地底有一阵极轻极冷的颤，像吕小融的影被地底某样东西拽了一下。吕小融低头，吕小融的影子果然不见了。吕小融的马也没有影。吕小融回头看谢去病，谢去病的脸刷地白了。吕小融嘿然一笑，吕小融从背上解下南火刀。吕小融把刀往地上一插，吕小融道：「吕小融来朔方，不为求活。吕小融是来看看，是谁把吕小融的影藏了。吕小融的影，吕小融能拿回来。吕小融的刀，吕小融不插。吕小融的吕字旗，吕小融不举。吕小融只要朔方王一句话。他若还不下来，吕小融便上去。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声如洪钟，吕小融的话沿着石阶往上滚。吕小融不等回应。吕小融拔刀，吕小融大步拾级而上。谢去病紧随其後。吕小融的影子在吕小融身後慢慢浮出，淡如一缕将灭的烟。吕小融走得很稳。吕小融知道，拓跋怀在看。朔方城也在看。吕小融这一步，不是为了踩他的瓮。吕小融是要当着朔方王的面，把吕小融的影抢回来。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

  下一章：《三百石阶，吕小融的刀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