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朔方王的面，吕小融的刀

  吕小融走进王府正门，像一柄刀插进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王府内极暗，墙高院深，把大半日光都挡在了外头。吕小融踩在青砖地上，吕小融的影比方才更浓，浓得黑里透红，吕小融像踩着自己的血。谢去病跟在他身後，吕小融能听见这老马夫的呼吸很重，像在和自己较劲。吕小融没有回头。吕小融只是反手把刀一转，刀背贴着谢去病的胳膊，吕小融道：「吕小融在你前头。别管影，别看影。朔方王敢请吕小融一个人进来，必是备了吕小融想看的东西。吕小融也想看看，西北三藩里最会忍的这条蛇，忍出个什麽了不得的窟。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这番话，像一根绳子，把谢去病那口气又勒了回来。谢去病重重应了。吕小融继续往里。

  大堂的门开着。吕小融还未踏进去，吕小融已闻到一股味儿。不是香，不是酒，像有什麽东西在屋里烤得太久，烤出了筋骨油。吕小融用渊瞳一照，吕小融的瞳光如针，刺进堂中。吕小融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坐在堂中，一身黑红色的宽袍，面容瘦削，颧骨极高，吕小融看不出他多大年纪。吕小融只能看见他的一双手。吕小融的渊瞳扫过那双手。吕小融瞳孔一缩。那双手被一层极薄的黑气裹着，像戴了一双永远摘不下来的影手套。吕小融知道了。吕小融知道拓跋怀的影去哪儿了。吕小融也知道朔方城里那些影去哪儿了。拓跋怀不是藏了影。拓跋怀是把影披在了身上。吕小融停下步子。吕小融没进堂门。吕小融站在门槛外，吕小融握刀的手松了半寸。吕小融道：「拓跋怀，吕小融一直以为你要麽想反，要麽想躲。吕小融错了。你是想把自己变成渊。你把朔方城的影都抽了，往自己身上堆。你想造一个假渊影。吕小融说得对不对？吕小融的影在朔方被压得那麽狠，不是因为你藏了吕小融的影。是因为你身上这东西，在吃吕小融的影。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语气愈发冷，吕小融的刀却愈发烫。

  拓跋怀笑了。吕小融第一次听见他笑。那笑极轻，像蛇吐信。吕小融的渊耳清晰地捕捉到那笑里的某种冷意。吕小融不痛快。吕小融最不痛快的就是这种人。刀都架到眼前了，还笑。吕小融不喜欢。吕小融向前一步，吕小融的脚跨过门槛。吕小融道：「吕小融不跟你绕。朔方城，吕小融要。你身上的影，吕小融要。你若不给，吕小融的刀，替你剥。剥得下来，吕小融便让你活着看吕字旗插上朔方。剥不下来，吕小融便让吕小融的影，把你连人带影一起吞了。吕小融的刀，不斩无影之人。你若连影都没有，吕小融便斩你的壳。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说一句，吕小融的刀便亮一分。吕小融的影在吕小融脚下如黑火般爬动。吕小融的吕小融，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吕小融追着跑的吕小融了。吕小融今日，是来给朔方改姓的。吕小融不在乎面前坐的是人是鬼，是王是渊。吕小融只有一句话。吕小融的吕字旗，要插在朔方最高的地方。吕小融的刀，要让这城里所有被夺了影的人，重新在吕字旗下找回吕小融的影。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

  下一章：《拓跋怀的壳，吕小融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