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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不住了。歪倒在沙发扶手上,脸埋进靠垫里,呼x1渐渐变得匀长。
陆景琛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丝绸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新加坡yAn光晒得微红的皮肤。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几缕发尾还沾着从胡同小馆带回来的烟火气。手边搁着没喝完的大麦茶,杯子歪在靠垫上,茶面上还浮着一小片柠檬。
他在沙发前蹲下来看了她很久。她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不是谈判桌上那个冷静锐利的苏总,也不是刚才在厨房里故意撩他的那个美人。只是一个累了四天、坐了六个小时飞机、和一个她不想面对的人谈了三天判的nV人。她今天没有用拇指按食指关节。他注意到了。
他去浴室拧了条温毛巾,蹲在沙发前帮她擦脸。从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往下,经过眼睑时毛巾轻轻按了一下,她睫毛颤了颤没醒。擦到嘴角时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毛巾包住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她虎口那道小疤在暖h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银白,他用拇指轻轻蹭过那个疤,想起她说过这是高一第一次用菜刀切到的。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住在一个不到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妈妈每天在超市站十个小时脚肿得脱不下鞋,她蹲在地上帮妈妈摆碗筷,说没事,我考上大学就好了。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听她亲口说过,但他从她的简历里读出来过——一个从北师大附中突然转学到丰台区中的nV孩,一个拿全奖去香港读本科的nV孩,一个在投行四年做到高级经理的nV孩。他读得出来她咬着牙走了多远的路,只是她不让他陪。
然后是脚。他把她的脚踝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用毛巾擦掉高跟鞋留下的红印。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大概是小时候摔的,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但被新加坡的yAn光晒过之后微微泛红。他低头看着那道浅痕,忽然很想知道她小时候摔破膝盖的时候有没有人帮她擦碘伏,想知道她第一次用菜刀切到手的时候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跑去诊所缝针,想知道她爸被带走那天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有没有哭。但他永远不会问。因为他知道,如果问了她一定会说“还好”、“没事”、“都过去了”,然后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他把毛巾放在茶几上,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窗外北京的夜安静地铺着,她的呼x1很轻很匀,偶尔翻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的轮廓,想起她在瑞士小木屋里说“我不敢停”时倔强而淡然的语气,想起她在发烧那个下午裹着毯子蜷在同样的位置上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想起今天下午她在机场走到他面前时眼底的青sE。他忽然有一个念头——他想看她十五岁之前的样子。想看她趴在教室桌上睡着的侧脸,想看她第一次滑雪时坐在雪地里摔得四仰八叉然后仰头对自己说“拉我起来”,想看她站在新街口的胡同里仰头看着银杏树落下的叶子,回头冲他喊快点快点。
那些日子不属于他。以后也不会属于他。但他想让她以后的所有日子,都有人守着。那个人不一定是自己——但他希望那个人能像他这样,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记得她吃鱼不会挑刺,记得她紧张的时候话特别多,记得她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左边翘零点几秒。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今天下午在机场等她落地时记下的一条备忘录。上面只有一行字:新加坡今天三十三度,她回来的时候没穿外套,给她带了一件放在后备箱,她没问。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单人沙发里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上瘾”这个词该怎么定义,直到今晚。上瘾不是非她不可,是他把她的习惯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像记住那些不需要刻意背诵的条款,像记住所有他做过的项目里最关键的资产配置b例。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他不想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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